集体谈判成可持续劳资关系关键一环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东莞玖龙纸业董事长张茵因提出废止无固定期限合同并修改《劳动合同法》部分条款，成为舆论焦点。4月下旬，由香港“大学师生监察无良企业行动”(ＳＡＣＯＭ))把玖龙纸业归为“血汗工厂”。

　　5月26日，广东省总工会副主席孔祥鸿代表广东省总工会、东莞市总工会、麻涌镇总工会联合调查组，发布调查报告。报告指出，玖龙不是“血汗工厂”，但存在严重的以罚代管、工伤事故较多、超时加班等问题。孔祥鸿在发布会上表示，“目前玖龙纸业存在唯一一个与《劳动合同法》相抵触的问题，就是劳务派遣工。”

　　尽管如此，玖龙事件对珠三角乃至全国劳动密集型企业的震荡甚大。东莞市纺织服装行业协会会长陈耀华说：“个人估计，东莞大概有80%的企业在实施新《劳动合同法》方面以及对劳动者的管理上远没有玖龙做得好。玖龙事件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血汗工厂和体面劳动

　　孔祥鸿介绍说，SACOM不久前也向广东省总工会承认，他们对“血汗工厂”没有评价标准，但是工会对“血汗工厂是有评价标准的”。我们认为，“不签劳动合同；不参加社会保险；强迫工人劳动；生产条件恶劣，劳动、生产、卫生条件威胁职工健康或生命安全的才是血汗工厂，同时，和国际劳工组织关于‘体面劳动’的几个要点比较，张茵的企业不是血汗工厂。”

　　深圳市劳动与社会保障法律业务委员会副主任段毅介绍，体面劳动是1999年6月第87届国际劳工大会上首次提出的新概念。体面劳动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劳动者的劳动所得收入能够满足生活的需要。第二，劳动者的诉求是法律给予保证的，资方不能回避劳方的诉求。第三点，劳方和资方在价值观以及社会道德评价的分配上要平等。比如，劳动者应有的颜面(包括不被辱骂)，劳方创造的价值应该得到承认。

　　段毅认为，之所以玖龙事件中没有劳方的声音，原因之一就是劳方没有集体谈判的权利，“《劳动合同法》的制定应该是政府作为第三方，协调平衡劳资双方的利益，所以《劳动合同法》的制定应该是赋予劳方以集体谈判的权利，但是现在的《劳动合同法》更多的像是劳动合同标准法，企业按照这个标准作为合同的标准，而没有达到所谓合同需要劳资双方协商一致才签订的合同签订精神。”

　　主动加班背后：劳方集体谈判权缺失

　　孔祥鸿介绍，从职工的工资单上可以看到，公司职工的总收入虽然远远高于东莞社会平均工资960元，达到2000元-5000元，但公司实行的是“基本工资+浮动工资+奖励+福利补贴”的工资制度，一线工人的基本工资在900元左右，相当一部分收入为加班工资。公司为职工缴纳社保金的基数是960元，但这是职工的基本工资而不是全部收入，所以偏低。

　　新《劳动合同法》规定，加班每月不超过36小时。针对超时加班问题，一位在深圳投资的港商说：“很少有劳动密集型的外资企业能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执行，超过36小时是很普遍的。在我们企业，加班费超过工人收入的1/3。不让工人加班工人也不愿意。现在对有些违反企业管理制度的工人，就禁止他们加班。”

　　该人士表示，如果不加班，工人工资就很低，工人不愿意；另一方面，企业要增加厂房设备、住宿、食堂等成本，企业也不愿意。

　　段毅也接到过工人因为不能加班而投诉企业的案子。

　　段毅说：“工人为什么愿意加班？是因为最低工资标准太低。中国目前的最低工资标准是为工资收入最低端的那批劳工制定的。”

　　段毅介绍，由于劳工总体还是供大于求，加之他们文化水平偏低，又没有集体谈判的能力，所以基本工资的制定只能由资方说了算，而由此也引发了以此为参照的缴纳社保等新《劳动合同法》背景下的新的劳资纠纷。

　　段毅认为，正是因为劳方没有集体谈判的能力，所以才出现由最低工资引发的劳资纠纷。“如果工人有了集体谈判的权利，那工资定多少，就由劳资双方协定。这样，工人也不会因为收入太低而自愿要求加班，也能避免由最低工资引发的劳资纠纷。”段毅希望，将来形成的工资增长机制要有劳方参与。

　　上述港商透露，该公司的加班费也是依照最低工资标准制定，由此也引发了不少劳资纠纷。28日下午，深圳市四届人大常委会审议了《深圳经济特区构建和发展和谐劳动关系若干规定(草案)》，该草案就规定，加班费不得依照最低工资计算。

　　劳务派遣成为新焦点

　　孔祥鸿表示，目前玖龙纸业存在唯一一个与《劳动合同法》相抵触的问题，就是劳务派遣工。

　　玖龙纸业在原料车间使用了467名劳务派遣工，与全厂7408名职工相比，比例为5%左右。对此，调查报告认为不算“大量”。

　　段毅认为，劳务派遣是全世界通行的一种用工方式，但是在中国当下，劳务派遣变相为资方规避新《劳动合同法》中“无固定期限”的一种方式。“劳务派遣其实不能降低企业的用工成本，因为他要额外支出劳务派遣公司的管理费用。”

　　德恒律师事务所廖名宗律师亦表示，无固定期限客观上造成了劳动关系的不稳定和合同的短期化，不利于形成可持续的劳资关系。但目前发生大的劳资纠纷，用工单位还是需要负连带责任，“所以在选择劳务派遣公司的时候要考虑该公司的资质和实力，同时在岗位选择上也仅仅是辅助性岗位适用劳务派遣。

　　东莞市纺织服装行业协会会长陈耀华亦表示，“张茵其实做得已经很好了。她被逼上风口浪尖，一是因其‘两会’上的言论引发注目，二者玖龙属于香港上市企业。算是给了其他的投资者上了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