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装周上无男人？

　　男装周，如果细抠字眼，已经名非其实了。

　　Agi&Sam的模特都是毁了容的，从眉骨到嘴巴印着一个青紫色、复杂的胎记，穿着剪裁了一半的西装；ChristopherShannon的模特全身粉纱，肚子上垂着个胸罩；CraigGreen干脆连脸都不露了，一张床单中间挖个圆孔，蒙头盖脸犹如幽灵一样飘上T台……

　　从伦敦到米兰，老牌男装周依然一年一年坚挺地办着，但是去过的人多半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买错了票，或者是不是自己紧跟时代潮流跟得有点吃力。男装品牌都豁出去了，看看T台上身材凛凛的男人，身上穿的都是些啥呀！除了上述极其搞怪的几种，龙纹肚兜、露臀沟的裤子、百褶连衣裙、镂空蕾丝、芭比粉……这阵势，难怪网络上的吐槽能手，一时间纷纷跨界来时尚圈各显神通了。

　　“娘里娘气”的风尚席卷伦敦，但我们也不必少见多怪，任何事情都有个发展演变的过程。你上街走一圈，从头瘦到脚，腰细如蚊，经常被贬称为“伪娘”、“娘炮”的，何其多也，他们也不是同一时间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年历牌往前翻几页，搞性别混合的设计师早就有了活跃度，只是不像今年这么声势浩大罢了。 　　

　　两年前，我们看到JilSander的春夏款男装或者GiorgioArmani的秋冬款男装，会觉得这些老资格的男装品牌，就有一点化刚为柔的取向：老阿玛尼还是沿袭以往端端正正的意式男人打扮，一身灰色。不过，以往肩部的棱角微调成了柔和的曲线或者微微上翘，而JilSander在色彩上玩出了花样，把传统上不属于男人世界的颜色，例如鲑肉色，赋予了男装，有的整件上下都是鲑肉色，有的则是给白衣镶一条鲑肉色的边。此外，JilSander男装里还有不少长及膝盖上缘的宽松大裤衩，离远点一看，跟裙子非常接近。

　　这些给男人穿，但既非纯男装，又非纯女装的衣服，用我的话说，可叫“柔性男装”。它的好处在于，既突破了传统男装的边界，糅入了女性元素，又不突兀扎眼到产生刺激的程度。但是，某些更新的牌子在女性化的路上走得激进。正如“鲶鱼效应”所示，一条凶猛的鲶鱼会让整个鱼群都紧张起来，一两个胆量极大的设计师会刺激到其他同行。据我的观察，时尚界的“鲶鱼”，当首推J.W.Anderson。

　　北爱尔兰人J.W.Anderson还很年轻，果然锐气十足，尽人皆知，英伦三岛的戏剧艺术十分发达，他本来也想学表演，学了一阵子后，他发现自己更感兴趣的是戏剧中非表演的一部分：舞美。后来，他去伦敦进修男装设计。自2008年第一次参加伦敦时装周起，他津津有味地玩起了易装癖游戏，让女人穿男装，男人穿女装。这并不简单，要让人看着既新鲜，又自然，要让那些真正的易装癖都觉得找到了知音，而不是一个异想天开的设计师故作同道状讨好他们的眼球。

　　连续数季故伎重演，J.W.Anderson绝对是尝到甜头的。2014年秋冬，他们就继续打这张牌。这一次，他们使用的模特自身气质要比春夏季的那批更偏阳刚，国字脸、浓眉碧眼、身板较厚，有的还有胸肌的轮廓线，但身上穿的呢？斜肩露臂式长斗篷、公主袖炫彩印花套装、领口前襟与袖口装饰荷叶边的衬衫、高领衫搭配黑色卷边宽裤，加上水桶拎袋与厚底鞋。假如你在生活中遇到一位男士上身水平地露出两肩和半胸，下边从缀着流苏的短裤裤筒里伸出一双裸腿，想必会一直追着他看，追到看不见了为止。

　　找寻性别混合的审美

　　不过，他们并不是孤单的先行者，JonathanSaunders、LeeRoach等也分别发出效法J.W.Anderson的信号，推出柔美的女款大衣与挂脖式露背上装。回来再看今年的乱象，就觉得固然群魔乱舞，也是一年年铺垫的结果。比如，Sibling的2015秋冬男装系列，就是一派明目张胆的粉色：粉色镂空针织衫、粉色皮草外套、粉色袜子、粉色领带等，拿着各种公仔——也是粉色的。来到伦敦时装周上，Sibling继续“惊艳”全场：他家的模特背转身去，股沟露了半截出来。

　　XanderZhou是个中国人，他前几年多搞一些嘻哈风，这次的表现真有些出人意料：他设计的肚兜，图案是条见首不见尾的龙，色彩用中国味的金、红、蓝色搭配，亮绸料子，两根细吊带钩住模特瘦瘦的肩膀，锁骨仿佛两道画失败的眉毛，模特表情颓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行为艺术。

　　Facetasm虽然也搞男女易装，但感觉就跟XanderZhou不尽相同。Facetasm用的模特还是挺有青春气息，甚至不乏阳刚的，不过有好几位都顶着一头乱发，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他们穿的裙子很扎眼，不过上身配的是同质地的无袖套头运动衫，脚踩运动袜和荧光色拖鞋，这就不属于自认女性的娘炮，而更接近大学宿舍里扮个性的易装游戏了。有一款白色格子条纹相间的斜下摆裙，完全是宿舍窗帘布风。

　　略去极端奇葩的那些，其实可圈可点的作品还是相当多的。我着重推荐DamirDoma，小白裙、阔腿裙裤、连衣裙套装、粉色长西装外套的棉麻套装颜色都比较素，以米色居多，这些单品穿在男模特身上并不显得太怪，相反，我觉得是男性对女性品位的一种致敬。

　　DamirDoma这个系列让我想到了可可·香奈儿，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早年可可率先穿上男性的衣装，男式衬衫、马靴马裤，确实惊呆了那时为了凸显细腰肥臀而满身层峦大裙摆的贵妇。不过，与其说她们恐惧，不如说是嫉妒，因为可可的那一套是她们想效法而未敢的。女装里早有boyfriend这一说，从可可开始正式发扬光大，什么bf衬衫、bf牛仔裤，它们作为实打实的男装走进女人的衣柜，而设计师嗅到了趋势，开发出大量的酷似男装的女装，以赢得那些独立、有个性的女性的欢心。

　　不过，如果说可可当年的做法是惊世骇俗，DamirDoma就算不上了，因为有J.W.Anderson、LeeCoach等“珠玉在前”，人们早有思想准备，但另一方面，DamirDoma表现出了其他激进品牌较少有的认真，它不是在T台上随便扔出几个“伪娘”，而是寻找一种新的性别混合的审美，让男女都能接受，都能感觉到来自另一方的友善注视。

　　人各有志。走激进路线的，要是连续走上三年，恐怕也会疲劳的。今年再看DamirDoma，新鲜感就不如往年，玩花样玩得比他过火的大有人在，回头看他，女式红皮鞋、裸色透明上装，似乎就是过去两年的自然延续。论搞怪，他比不过CraigGreen，人家的模特在胸口拉出两缕长长的白布，好像戴着两卷五月花出场；他也比不过Moschino和VivianWestwood，这两家不约而同都让男人正面露内裤，外带两条大毛腿和一截光肚皮；论规模和严谨度，Gucci颇具舞美效果的整个系列也应该比他们的光膀子男人更能赢得观者的尊敬。

　　时尚界的水会越来越混，再接下来，艺术界云集的众多灵感高手，很可能也会插手服装设计，奇装异服只会日益迷人眼，但各领风骚三五年，也许“三五年”都是过高的估计了。毒舌一点的评论说，“男装周没了男，只剩了装”，不过，也不妨把“男”的概念扩大至能包容一些绝对的异质元素的程度，要是积极地看待“易装”、“伪娘化”，男装周的“装”，或许真能沉淀下些有价值的变化。